2020：他说有点累了

“你说，你觉得我是一个很菜的人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拿起了桌上的酒杯，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坐在我对面的是耳先生，我和他已经一年没有见面了。今天是圣诞节的晚上，很难得我可以把他约出来，但是坐下来已经快半个小时了，他才缓缓说出这句话。

我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丝疲倦，我不知道他这一年里经历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举起了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后就等着他自己讲出他这一年碰到的事情。

我认识耳先生已经快有十年的时间了，他在我的印象中一直都是一个很勤奋很聪明的人，他身边的人都很习惯地碰到什么问题都会找他解答，耳先生他也是来者不拒。

“我感觉我这一年好像有这么荒废过去了，想学的没学好，还莫名的受了好几次气” 他咕咕咕喝下一大口啤酒说。“不会啊，你不是还跟我说过你把好几个软件都写出来了吗？那个叫什么 stap...” 终于我能搭上了话。“哦，你说的是 staple 啊，嗯我是把他快写完了”

对，就是 Staple，按照他当时的说法，他要做一个静态博客生成器，就跟 hugo 那些一样。我是不知道 Hugo 是个什么东西，但是我知道静态博客生成器是什么。在他编写它的那一段时间里面有跟我保持联系，我们一直在讨论 staple 怎么设计好，需要做什么功能。虽然我不是一个互联网从业者，但是我从一个小白和使用者的角度跟他聊了很多很多，他也很会从一个通俗易懂的角度跟我阐释清楚。他这是把我当成了产品经理了。

我很佩服耳先生的一点就是他似乎拥有着无尽的动力去写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但是别人不知道的是他基本花光了他所有业余的时间在上面。他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真正喜欢编程的人，同时我也挺替他感到惋惜的，这样优秀的人却在外包公司写着屎一样的代码。我也跟他聊过这点 “要不你就准备准备，面一个 BAT，以你的水平应该是进得去的”

“可我实在没办法忍受加班，那样我就没办法出去玩，没办法学习了”，也对。

“干了！” 耳先生看着酒杯里面不多的啤酒，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我们的话题又回到了 “菜” 上面。

耳先生菜吗？这个疑问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我就在思考。你说他厉害吧，他的英文水平着实从高中开始就是每天都是被罚站的水平；你说他菜吧，他的逻辑思考能力确实又超出常人一丝。

“其实你还是挺优秀的啊，至少你同事对你的评价都是挺正面的啊”

耳先生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他是那种一遍学不会就再学一遍的人。他说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在上面才有那一点点的产出和收益，只能说明他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又举了几个 TU 毕业、咕咕噜上班、BAT 上班的人，说他们平时聊的东西自己根本就没怎么接触过。“你看，差距就是这么来的了”。确实啊，这让我又想起了他提及过高中一个每天都在拼命学最后只刚刚达到重本线的女生。耳先生的一部分压力其实也来自于他公司内部，他公司里面有着数不胜数的 985 和海龟学生，每一个的资历都是吊打他的，在那个环境下我可能都会感到压抑。

想起了他英文课天天被罚站，我就想起了他要做的一个产品 Resource.rs ，那一个他跟我讲的时候满眼放光的产品：“我要整合网络上关于 rust 的各种资讯、各种文章，给中文学习者一份很大很大的礼物”。到现在一年过去了，我估计是为数不多偶尔会点开看看更新情况的人，这个网站的内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更新了，本身就为数不多的内容很多都已经过时了。我本人是很欣赏这种想法的，把一个门槛很高的东西用简单化的语言讲述出来，这是一件很高尚的事情。“估计也只有程序员才那么傻愿意投入大量时间维护和撰写这种没什么收益的事情” 我心里这样想，但是我没敢告诉耳先生。

耳先生跟我说他可能做不下去了，总结了一下价值有一下几个原因：

能力不足。互联网上的资源是参差不齐的，为了筛选和总结这些内容意味着维护者需要有辨识这些内容的能力和产出总结文章的精力。那么这要求了维护者至少是一个 rust 精通使用者，耳先生自认为达不到这样的水平。而且这便随即带来另外一个问题，如果维护的内容很官方的话，那么这跟《TRPL》、《Rust by example》没有区别了。一个人靠业余的精力真的无法维护出那么精细的内容。

定位不明确。耳先生想把 Resource.rs 定位成一个覆盖面广、知识准确的入门级资讯网站。但是实践出来的内容却更像是他个人的 Rust 学习历程。英文水平高的用户完全有能力阅读英文文章，中文社区又不能产生出比较又水平的文章，导致了这个网站的内容缺乏。

其实，经常关注耳先生的都能发现他博客里面有着挺多关于 Rust 的博文，我有一次就比较好奇问耳先生：“为什么你不把你 Rust 的博文发到你那个 Rust 资讯网呢？”

“不是我不想啊，我自己也是刚开始学这方面的知识，连我都不知道这是对的还是错的，根本没有勇气把它放在网站上，就怕误导了别人，是不是？国外有个很好的 cheats.rs ，国内有 rust-lang-cn，有 rust.cc 论坛。我真不知道我到底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一阵晚风从耳边吹过，我们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独自地喝着酒，隔壁桌嘻嘻闹闹的声音时不时吹到我们桌来。

“哎，这段时间真的好累，我都想辞职休息一段时间了 “ 两个酒杯又碰在了一起，打破了那一刻的沉默。“嗯，我好久之前就想这么做了 “我附和道。

我都不知道这一年我自己干了什么，感觉时间过得很快。眼睛刚闭上没几分闹钟就醒了，一眨眼就上班了，再一眨眼就下班了，一眨眼又深夜该睡了。

上班又经常犯错，被老板同事说。整天做着千遍一律的内容，还要跟自己公司的同事扯皮吵架，说好的我们公司同事间没有竞争压力呢？为什么会出现个问题都急迫着推卸责任。

还要被老板强制转岗，闹了好一阵子估计转岗培训里面对我的评价应该是最低的吧，反正今年的调薪估计是没我什么事的了。我实在想不到我的出名居然是因为我的犯错让几乎整个中国区的高层都听说过了我的名字，真的是太惨了。在这个公司估计是快混不下去了。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个行业，我上班看技术，下班看技术，周末看技术，还是没学会什么东西。总感觉自己陷入了「越菜越学，越学越菜」的困境里面。

每次在网络上看到其他人说我师从某某某，我跟某某某学技术的时候都很羡慕，感觉我平时都只能自己在瞎胡闹。做无用功估计说的就是我这种行为。

我很羡慕和佩服那些人。考上 985 院校、喜欢计算机、对逻辑数理敏感、有份好工作、身边有志同道合的人，每一项我都做不到。

哎，我也想这样啊。

我知道这个时间不应该说话，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知道陪着他默默地喝酒。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就像那句话说的 “人与人的悲欢各不相同，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大家都没有嘲笑互相的资本，至少我没有嘲笑他的能力，哪怕他说的多么幼稚。

“也不早了，回吧”

“嗯，也该回了”

“好，那我走了”

“嗯，我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