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澳岛之旅：理想与现实

4 月 29 号，朋友问我五一去哪里玩，我想都没想就说了哪都不去。事实上也是这样，并没有任何出游的计划，但是回头仔细想想五一假期那么长，没理由那么多天都在家里吧。于是就挑了一个短程旅行，目标地点就是东澳岛。

对于东澳岛，其实已经早早地躺在了我的出游目的地里面了，但是由于疫情，深圳前往岛的渡轮一直都处于停航状态，恰逢五一，深圳和珠海的疫情都得到不错的控制，难得的开放了数天的渡轮，于是一上头便买下了 2 号去 4 号回的返程渡轮。其他的关于吃住玩就没有过多的考虑，这也算是个人习惯，我本来就不喜欢那种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出行。于是决定慢慢筹备，反正距离出行还有好几天呢。

当晚回到家后开始谋划住宿。在我印象中东澳岛绝对是珠海众多海岛中开发程度和商业化程度第一梯队的存在，而当我在诸多酒店、民宿平台上查询住宿时，我整个人都惊呆了。只有一家酒店，同时剩下的就只有一个 3000 块的海景套间，怎么想都不适合我这种一个人出门的人。

当时，一个念头突然涌上心头「露营」。没错，就是露营，之前在关注「马蜂窝」这个网站的时候看到过很多关于东澳岛如何露营的文章，也确信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同时考虑到我这种摄影人怎么可能会安心地呆在酒店里面呢，能在酒店里面呆几个小时就不错了。考虑下来露营绝对是我这次出行的最佳方案。要命的是我完全没有留意最后的文章时间停留在了 2020 年，这绝对给这次出行留下了巨大的伏笔。

海岛嘛，等价代名词就是日落、日出、海浪、星空、无光污染，这恰好命中摄影人的职业病。而我也在这几个名词和露营的组合下，对出行有了一个基本的构想：

2 号抵达岛上后，下海游泳、赶往露营基地扎营过夜，看日落

3 号游玩岛上的景色，晚上去山顶扎营，拍星空

4 号早早起床，拍日出

我寻思着有着露营基地的地方对于我这种露营新手估计难度应该不大，也没有过多的往坏处想。于是在 30 号便启程去把露营装备买齐了。

本以为万事具备，只欠东风。而现实就是那么残酷，往往不能跟你想象的完美契合。

启程

登船

谁又能想象得到晴空万里的 29 号、30 号，在踏入五月的那个夜晚会风雨交加呢，倾盆的大雨一度让我打消了出行的念头，但是在查了天气预报和卫星图后，推测一番感觉 2 号会重新回到那个万里无云的天气。而这个 1 号的大雨天直接让当天的渡轮停航了，估计也劝退了大部分 2 号出游的旅客。以至于 2 号当天去程的船上几乎就没有什么人。

之前出现过出门忘记带相机储存卡、忘记给相机充电的情况，所以我养成了写出行 checklist 的习惯，写清楚了前一天需要做什么，当天出门需要做什么的详细列表。

2 号当天 9 点起床整理东西并对着 checklist 做一项一项的检查，发现没有任何遗漏后，便出门。估摸着 9 点 50 下楼，吃个早餐 10 点出发去渡口时间绰绰有余，但是在吃早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少带了稳定器跟相机的连接线。即便是那条数据线长得跟普通的 Tpye-C 数据线没任何差区别，但是我还是不敢冒这个风险，一旦不兼容，我的稳定器就等于是白带了。那么这一折腾、一来一回就消耗了我 20 分钟。

就是这 20 分钟的戏剧性，当我飞奔到渡口大厅的时候，在国内出发的那个区域，检票的小哥一直在重复喊「耳先生，在吗？ 耳先生，你到了吗？」。不了解的还以为是什么达官贵人要坐渡轮去哪里巡查游玩，殊不知只是一个即将要迟到、赶不上渡轮的倒霉蛋，原因竟是一条数据线引发的「血案」。

当我踏上船的那一刻，渡轮的登船口也应声关闭，近乎 1 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极致放松的躺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海浪和乌云。同时也没有想过疫情过后能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香港机场，心里不禁一阵唏嘘。

露营

踏上岛的那一刻，并没有我印象中对于海岛的那种「刻板印象」，我对海岛的印象还停留在了泰国普吉和台湾垦丁上，那广阔的海岸，一望无际的海平线，那条蜿蜒曲折的滨海小街。而东澳岛映入眼帘的却是寂寥和荒漠。基本上没有太多人影。

找个地方放好行李歇息几分钟的时间，整个码头又恢复到了一如既往的门可罗雀。想想也合理，所有的酒店和海岸都在那一头，每天也就那么几班渡轮在此停靠。连服务中心那售票小姐姐都搬起了小椅子，嗑起了瓜子来。

一个饭店老板娘向我招了招手「小伙子吃饭还是住宿啊」。完全不知道居然还有民宿的我在惊讶之余还是跟老板娘唠嗑起来了。原来那 200 块的小房间只是他们饭店二楼的一个小隔间，闲置着没用就改造起来当民宿，期望在疫情期间能回一点本就回一点本。但是哪个傻子会没定好酒店就出发来岛上旅行呢，毕竟一下船就只能等第二天才有渡轮回去了。

为了保险期间，我问老板娘要了名片，寻思着如果实在找不到地方扎营，那至少有一个保障不至于睡街上。

东澳岛号称 92% 的绿植覆盖率，再加上每天只有寥寥数班的渡轮，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岛上的人数上限得到了极大的控制，再加上 1 号的大雨天，岛上更是廖无人烟。在一路朝海岸走去的路上，除了几个建筑工人外，似乎整个岛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哪怕是我走到了沙滩上，岛上的人数也不过十数人，似乎跟我同一班渡轮过来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海岸边拍了一小会便来到了 3 点多，我觉得先去扎营基地踩好点，以免晚上太晚来没有位置或者工作人员下班之类的。扎营基地在岛的另一边，这一次的穿越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路上也只能碰到寥寥数个建筑工人和建筑工地几条土狗。当我到达大竹湾，也就是地图和玩家口里说的官方扎营基地，当看到竖立在海岸边的警告牌「禁止烧烤、禁止游泳、禁止露营」时，觉得唯独「露营」二字尤为刺眼。伴随着呼啸而过的海风，心里直冒出「完了」两个字。

此时我已经把整个岛上有人类迹象的地方都逛遍了，唯独没见到任何跟扎营相关的人烟。恰逢路过一个保安大哥，便急忙上前询问相关事宜，大哥表示这个沙滩确实已经不让扎营了，岛上唯一让的地方是码头边上的「文化广场」。

码头？文化广场？我刚从那里过来的，那里不像是也没见到露营相关的东西啊。我当时指了一指山顶的大露台，问大哥「那里可以扎营吗」。我心想如果晚上我拍照应该是留在山上的，可以顺势扎营过一晚。大哥表示山上可以随便扎，但是要小心有蛇，同时表示晚上保安不会上山巡查，还说隔壁的塔里面没那么大风，扎营会舒服一点。

道谢完大哥后，一路闲逛到码头，一为了确认文化广场的露营地，二为了吃饭。在原路返回码头的路上终于看到了零星的人，看来吃饭始终是第一位。这时就不得不谈谈岛上的饮食了，珠海嘛，又是海岛，来了不可能不吃海鲜，但是吧，海岛上的餐饮似乎形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垄断，也形成了诸如广州黄沙和南海一般的「市场自主购买，店家帮忙加工」的合作模式。可是问题就出现在所谓的「统筹规划」：岛上只有寥寥几家的餐厅，大概率是跟卖海鲜的贩子合作的，甚至是一伙的。不知道是天气问题还是本来如此，贩子那里贩卖的海鲜也不见得多新鲜，只靠着打氧机输送的氧气勉强苟活。

垄断必然出现劣币驱逐良币，餐厅师傅的手艺也不见得有多好，总之一顿饭下来给我的感觉甚至不如广州的随便一家大排档，可这是你能在岛上找到为数不多的饭馆了。听说 3000 块的贵价酒店里面有着自己的餐厅，我知道我应该进不去。

饭后闲逛一会，依旧没发现文化广场有任何扎营相关的工作人员，虽然文化广场开着门，开着展览，但是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折返回码头游客中心询问那位嗑瓜子的小姐，得知岛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官方的露营基地。也就是说现在我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去餐馆老板娘的 200 小单间，二是冲上山顶找到保安大哥说的那座塔。

当我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消散了不少，估摸着当天狼座升到合适的位置，云层也消散得差不多了，那么刚好可以拍拍银河。于是毅然决然地朝山顶出发。

东澳岛很大，大到平时不怎么看到其他游客；东澳岛很小，小到来去都是同一条路。天色渐晚，大家都选择了坐摆渡车从这头到那头，于是路上就又一次只剩我一个人，漆黑的街上没有路灯，没有行人，满世界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哪怕是路中间唯一一个便利店也早早关了灯，有的只是偶尔从路边下水道处传来的牛蛙叫声。为了驱赶黑夜带来的恐惧，我用音响放起了音乐，这可能是唯一一个稍微能增加一丝人类文明迹象的动作了。

我实属想不到在晚上 8 点多还需要去爬山是一种什么体验，尤其是白天保安大哥多次叮嘱山上有蛇，有蛇，有蛇。在登上山顶的那段路程，只要旁边有啥风吹草动都能把我吓得一惊一乍的，生怕哪里窜出一条蛇来。其实蛇也没有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保安大哥的那句话「你小心别被咬了，大晚上的不一定有船送你出去打抗体」。

哪怕是风和日丽的日子，夜晚山顶的风都是惊人的，更不用说在这种大雨过后的夜晚，风大得更是让人可怕，在登山路上还觉得这风吹得很舒服，但是当登顶后才意识到不对，这么大的风我怎么扎营啊。还记得大哥跟我讲的山顶的亭子，其实那是一个观光塔，外貌看起来有二三层，看起来里面是一个理想的避风港。可是当我登上山顶的时候，发现整座塔冒出了瘆人的红光。没错，东澳岛的风光审美还停留在了对建筑物打上各种各样的奇怪颜色灯光的阶段，而这座名为「蜜月阁」的亭子被安排上了红光，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在一片漆黑的山顶上，出现了一座通体冒着红光的塔，而你的目的地就是那里，可怕吧？放在电视剧里面，里面打斗的剧情估摸着都能演 10 集，就差一个妖怪站在门口跟你招手说「来吧来吧，我知道你很累了，进来睡觉吧」

纵使是胆大的我也没有勇气扎入那座「蜜月塔」，折中的，我选择了在山顶的一个小亭子落脚，本来想录一个扎营的视频，但是风大到吹翻了数次我的三脚架，便作罢。因为选择在小亭子里面，水泥地面上没办法打地钉，所以只能用绳子把帐篷的几个角绑在亭子的石凳上，帐篷只能勉强稳定住基本形状，一晚上还被吹倒了好几次，调整了几次帐篷的方向后才能勉强把风卸掉，好不容易撑到了第二天早上。

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我的第一次独自露营就是那么高难度的，当我躺在帐篷里面的时候，海浪声、风声、帐篷被风吹得嗡嗡的声响交替而上，以至于后来听到海浪声都能预料到接下来的事情了。同时还要担心会不会有蛇出现，但是在帐篷拉好拉链的情况下，我倒是不担心蛇会钻进来，反而我担心的是某个保安大哥突发奇想地夜晚登高望远，发现我的帐篷，把我赶走。

庆幸的是，这一切都没发生。

摄影

看似一切都不太顺利的一路，在扎营的晚上起来调整帐篷时有了一丝的转机，在 12 点多起来的时候发现天上的云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快要接近万里无云的程度，天空也清晰可见。顿时大喜，这绝对是一个拍星空的绝佳时刻啊，可是下一刻就把我从天堂拉回了地狱，还记得前文讲的在路上偶遇的几位建筑大哥吗？原来岛上在南北两侧各有一个大型度假酒店的工地，工地晚上的施工亮光几乎把整个岛都照亮了，那种光污染简直堪比在城市中心，而且在山顶毫无遮拦的地方更是能借助灯光的情况下把整个工地看得一清二楚，这可能在人眼上没啥区别，但是对摄影绝对是致命性的打击。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便又钻回帐篷睡觉，但是唯一一个好消息是早上的日出还是很有期待的。

5 点闹钟准时响起，把帐篷收拾好后，天空开始逐渐转亮，山顶的风大到即便是冲锋衣都难以抵挡得住。虽然这里的日出不能说很好看，甚至只能用普通来形容，但是我觉得前一天前一晚的那种铺垫，让我觉得这样的日出也十分值得。在架好相机自动拍摄后，便四处闲逛运动以驱散海风带来的寒冷，然后惊现在我晚上扎营不到 5 米的低洼处一点风都没有，当时真的是把我震惊到了。为什么昨晚我没有多寻找几分钟来确定营地，为什么要睡在一个风口处。

熬恼之余，山顶上逐渐热闹了起来，建筑工地的几条土狗也上到了山顶游玩，环卫阿姨也开始沿路维护，看到我如此早的就在山顶也猜到了我是在山上露营的，便打趣道「诶，小伙子，没碰到蛇吧」。

拍完日出便下山，5 点多的沙滩一个人都没有，边上的店铺也没有开门。我取出睡垫在旁边的草坪上躺了下来，享受了一次真正的海风拂面，而不是夜晚的那种呼啸大风。

实话说，东澳岛的两个海滩都是南北朝向的，所以即便是能下海游泳的天气也不能在沙滩的海平面上看到日落与日出，这估计是整个海岛最让人失望的地方了。在海边扎营，在沙滩上看着日落渐黑，看着日出渐亮，这绝对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可惜这些在东澳岛都做不到，而东西两侧都还处于开发阶段，只有一小小路过去。

在草坪上小憩到 9 点多时，碰到了前一天在海岸礁石边上碰到的老哥，老哥见到我第一句话便是「昨天那哥们钓到鱼了吗」，那哥们钓没钓到鱼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跟他在那海岸边上琢磨了快 20 分钟怎么爬到最外面的礁石上。他寻思着走出去鱼儿好上钩，我寻思着我怎么去到隔壁的石头上拍他钓鱼的画面，数十分钟的折腾，他开始了他的钓鱼之旅，我开始了我的拍照之旅，也算是一拍即合？很可惜的是恰逢国内休渔期，不然说不定岛上还有出海钓鱼的活动。

归程

也很幸庆昨晚刮了一晚上的大风，把附近的云都吹得一干二净，第二天看到了久违的太阳，沙滩边上也竖起了允许下海游泳的绿色旗帜。天气也在太阳的照射下逐渐变得暖和起来，9 点多的时候海里就已经开始有人游泳。

而我此时躺在草坪上，一边吹着海风享受阳光，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要做什么。夜晚的星空已经泡汤了，海滩的日落日出也没有任何盼头，于是决定提早一天踏上归程。殊不知当我思考完后，发现当天回程的票只有仅剩的一张了，买好票后心情尤其的好，丝毫不考虑某个倒霉蛋还需要在岛上呆多一天，换了一身泳装便加入了游泳队伍中。

这是 2022 年的第一次「浸咸水」吗？我甚至不记得我上一次去海边是什么时候了。岛上的人本来就不多，愿意下水的就更少了，整个游泳体验简直太舒适了。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我已经游了一个多小时了。没有吃早饭和午饭的我刚踏上沙滩、重新感受重力时，我累到甚至走不出直线，晃晃悠悠地来到一张椅子上歇息了起来。

洗漱一番后便踏上了去码头吃饭坐船的路程，不知道是赶上了饭点，还是大家也对这岛有了一丝失望，路上连续碰到了不少人，摆渡车上也逐渐没有了空位。当我再次回到码头时，有了昨天饭店不好吃的印象后，我果断地去了一下西餐厅。毫不夸张的说他家的黑椒牛柳意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再配上一杯莫吉托简直太舒适了，我不得不感叹在一个本该吃海鲜的地方居然能吃到那么好西餐，实属不易。但是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我前一天没吃到好东西的缘故。

归程的码头大厅上终于不会出现呼喊耳先生的广播了，我也很顺利的搭上了这班船，在排队上船的时候，我发现了好几个背着旅行包的大哥，上面都明显地挂着帐篷和睡垫。好奇在前一天没有找到其他露营者的我上去了搭话。

「老哥，你们昨晚是在哪里扎营的啊，我怎么没见到你们呢」

「啊，我们在万山岛，你呢」

「我就在东澳岛啊」

「这边好扎营吗？」

「地面不让扎，我去山顶扎的」

看着老哥手里的鱼竿装备，我心有所想。啊，原来是在万山岛扎的营、钓的鱼啊，难怪我见不到他们。不过，我懂了。

下一站，万山岛！